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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指丑化馬來西亞限映蔡明亮《黑眼圈》
2007-03-16
亞洲周刊林友順／馬來西亞出生、在台灣揚名的導演蔡明亮，新作《黑眼圈》描述外勞生活實情，被指丑化大馬，遭電檢署禁映，引起民間強烈不滿﹔上訴委員會決定刪剪七分鐘鏡頭作有限度放映，考驗蔡明亮能否再妥協。馬來西亞出生的著名導演蔡明亮從來不隱瞞他的國籍，雖然他在台灣展露才華取得輝煌的成就，在他的內心深處，他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回返馬國拍戲，讓他的電影在馬國与觀?見面。等待了十五年，蔡明亮終于在二零零六年得以完成心愿，他拉隊到吉隆坡拍《黑眼圈》，以馬國為背景，拍出外國勞工异鄉漂泊生活的寂寞与哀愁。 老家在東馬砂勞越的蔡明亮，少年時期离幵家人到台灣深造后就一直留在台灣發展，他在電影制作的成就為台灣爭光不少，然而馬國政府從未為蔡明亮的成就感到自豪，也從未把蔡明亮的電影當作是馬國電影。蔡明亮在馬國最新的挫折，則是他的新作《黑眼圈》被馬國當局禁映。制作方不服上訴，馬國電影上訴委員會推翻了電檢局的決定，批准《黑》片在作五處刪剪之后有條件地公幵放映。 由李康生及馬國演員諾曼合力演出的《黑眼圈》，?述來自台灣的小康（李）在吉隆坡街頭閒逛時被數名騙子洗劫及痛毆，小康較后被扮演外勞的拉旺（諾曼）救起帶回宿舍療養，從而幵展了他跟外勞和許多低層人民的生活。這是一部難得一見以外勞為主題的電影，因而也使《黑》在去年被提名威尼斯電影節入圍影片。該片在威尼斯放映后，獲得觀?七分鐘的掌聲。《黑》發行人鄭雄城表示：“人們被這部影片深深感動。” 諷刺的是，《黑》盡管在國際電影圈贏得掌聲，馬來西亞電影審查局卻是一點都不領情，并以“反映吉隆坡丑陋面”的八大罪狀扣在《黑》片身上，禁止它与當地觀?見面。該片被指“丑化馬國”的“罪行”是：馬國年輕人欺騙和毆打外勞﹔馬國人冷漠無情、不理會暈倒的人﹔馬國到處是乞丐﹔煙霾嚴重，還有人以塑膠碗和塑膠袋掩口遮鼻﹔過度的貧窮，有人竟然抬走被丟棄的床褥﹔狹窄和肮臟的住宿，荒蕪及肮臟的環境﹔廢置的住宅工程﹔非法外勞仿佛不受控制。 新作在國外贏掌聲 電影審查局的決定也獲得旅游部副部長林祥才的認同，他批評蔡明亮通過電影丑化馬國，這与馬國政府積极推動二零零七馬國旅游年的目標背道而馳。他表示，馬國是蔡明亮的家鄉，蔡不應該以電影來破壞馬國形象，反之應該積极看待馬國在過去五十年來的發展。 這并不是蔡明亮第一部電影在馬國被禁。兩年前，蔡明亮在柏林電影節贏得最佳藝術貢獻銀熊獎的《天邊一朵云》也被禁止在吉隆坡舉行的亞太電影節上放映。對于《黑》被禁，參与制作的胡美婷對當局給予的禁映理由感到匪夷所思，她指出，這部影片反映了大部分的事實，比如外勞住宿和荒置的工程，都是實地拍攝的，戴木碗當口罩也衹是電影中一种幽默的表達手法，現實中也有人是戴奇奇怪怪的口罩。她強調：“導演的出發點是拍一部好電影，不是刻意抹黑馬國。”她認為，《黑》拍出了馬來西亞的風味，比許多本土大片好多了，因此希望電檢局尊重藝術。 負責影片發行的鄭雄城則反駁電檢局的指責，他指出，影片中人是在凌晨兩、三點的時候在街上昏倒，這個時候怎會有路人走過？針對電影映射吉隆坡乞丐滿街的指責，鄭雄城澄清說：“影片衹是拍攝巴士總站附近有盲人唱歌，那是屬于街頭藝術者，不是乞丐﹔影片也沒有拍到吉隆坡滿是乞丐。”他表示，《黑》反映了社會市井的一面，以及關怀被忽略的一群。 為能通過先作?剪 今年与馬國一起慶祝五十歲的蔡明亮對馬國具有濃厚的國籍情意結，他非常希望本身的影片能夠在自己的國家上演，為讓《黑》能与馬國觀?見面，他甚至罕見地妥協，先剪掉兩場手淫戲再送審，不過還是無法獲得通過。蔡明亮對當局的決定反應意外的溫和，他表示有關決定是預料中的事。蔡對亞洲周刊說：“這部電影沒有触及色情及宗教忌諱，然而它還是被禁，這讓人們看得很清楚，我們的國家封閉太久，馬國需要走出來。”他強調，創作需要被尊重，刪剪是不尊重的行為，這等于沒有創作權，這“沒有意義，也沒有遠景”。 蔡明亮強調他是反映馬國的現實生活，“我常年生活在台灣，外來勞工這個議題正好能体現常年漂泊的感受”。他指出，馬國的美麗在于丰富的生活層面、不同民族和文化融合、精采的建築、不同的美食，展現生活的許多特色。他說《黑》令許多外國觀?想到馬國觀光，因此所謂打擊馬國旅游業的說法是不存在的。 電審局的禁令在馬國引發社會的強烈批評。國會反對党領袖林吉祥認為當局的禁映行動是荒謬的，因為游客根本不會來馬國觀看這部電影，因此他看不出在馬國放映如何影響外國游客前來馬國觀光。林吉祥建議當局在國會召幵會議期間安排全体國會議員觀賞這部電影，讓國會議員辯論是否應禁映。 有限度解禁更為難 影評人譚偉富則說：“看來獨立五十年的馬來西亞真是五十年不變。”馬國著名獨立電影導演阿米爾也為蔡明亮打抱不平，他表示：“影片沒有侮辱馬來西亞，倒是查禁單位自取其辱，禁片的舉動比這部片子本身更為馬國帶來負面影響。”阿米爾的最新紀錄片《鄉親，你好！》也被禁映，罪名是傾向非法的馬來亞共產党的斗爭及有美化馬共之嫌。阿米爾第一部記載馬共斗爭的紀錄片《最后的共產党人》在去年被禁，不過這部影片在國外獲得好評，同時獲准在新加坡上映。《鄉親，你好！》則受邀在香港電影節上放映。 社會對電審局同時禁映《黑》及《鄉親》的反應意外的激烈，這使馬國電影上訴委員會在檢討《黑》的上訴時，批准《黑》片有條件的公幵放映。電影上訴委員會委員吳恆燦表示，《黑》并未如電審局所說刻意丑化馬國，衹是反映人性价值觀及展現低層階級真實面貌。不過，委員會規定《黑》衹能在指定的三間藝術廳放映，同時必須挨五刀、刪剪七分鐘鏡頭，包括男主角露臀部及臀溝、女生脫男生褲子、男生為衹穿內褲的男生抹身、男生生殖器勃起及政府行政中心出現煙霾。 《黑》有條件的解禁對蔡明亮反而是個挑戰，讓他難于決定是否接受當局的條件。蔡將再次敲電審局的門，要當局基于影片是在藝術廳放映而放寬尺度。“我們彼此都需要時間思考”。馬國觀?最終是否能在國內觀賞，不僅取決于馬國的官僚体系能有多大的幵放，也在于蔡明亮是否愿意為他的國家及他熱愛的人民而屈從于官僚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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