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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索沃效應可能會延燒歐洲
2008-02-23
《亞洲周刊》羅惠珍／科索沃宣布獨立，一百八十萬民眾徹夜狂歡，但仍面臨俄与歐盟六國拒絕承認、本國政經能力孱弱、內部族群矛盾等挑戰。科索沃獨立效應更可能激化歐洲复雜的民族問題。二月十七日下午三點四十九分，巴爾干半島的「彈丸之地」科索沃（Kosovo）宣布獨立了。總理哈辛．塔奇（Hashim Thacic）熱淚盈眶，聲音哽咽說：「從這一刻起，科索沃獨立自由了，我們的人民与土地真正結合在一起了。」然后他以生硬的塞爾維亞語說：「這是每一個科索沃公民的大日子，主權獨立象徵終結南斯拉夫的分裂。」 其實，科索沃的阿爾巴尼亞人早前一天就提前慶祝，徹夜狂歡了，許多農人從山村赶來首都普里什蒂納（Pristina），更多是從瑞士、美國、澳洲赶回的僑民，他們聚集在首都的比爾克林頓大道、特雷莎修女大道，豪飲啤酒，歡唱民歌，二十五平方公尺的大蛋糕擺在馬路中央，帶著阿爾巴尼亞人傳統白色小圓帽的老先生們，競相跳起傳統舞蹈。「我祖父与我父親的夢想，終於達成了。」這一天，等待許久，首都街頭年輕人手上高舉的牌子寫著Fuck YU!（YU是南斯拉夫的縮寫）一百八十萬人用淚水与歡笑迎接新國家的誕生。 而同一時刻，科索沃北方比鄰塞爾維亞的城市米托維嘉（Mitrovica）卻彌漫著沉重气氛，兩顆手榴彈分別投向聯合國与歐盟的辦公室，預知當地塞爾維亞人的憤怒，國際組織團体早已离去。塞爾維亞首都舉行示威游行，抗議美國与歐盟奪走了他們的領土，科索沃已成了歐美國家的傀儡。塞爾維亞高舉民族主義大旗的總統塔迪奇（Boris Tadic）宣稱，他永遠不會承認科索沃這個國家。俄羅斯總統普京在聯合國安理會提案要求聯合國拒絕承認科索沃獨立建國，但其他安理會國家卻未附議。 他國憂科索沃效應 事實上，歐盟二十七國中，已有六國不愿承認科索沃獨立。這些國家內部也有分离運動，他們擔心會產生「科索沃效應」，如西班牙境內有南部加泰隆尼亞自治區使用自己的語言、行政系統，与馬德里當局划清界線﹔東南部庇里牛斯山巴斯克地區（Basque）更有激進的分离組織，以暴力行動爭取獨立。希腊因与塞爾維亞同為東正教國家，兩國向來友好。塞浦路斯因境內有個「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國」，一島兩國若非聯合國長期駐軍，恐怕難保永久和平。保加利亞立場与希腊相近。羅馬尼亞境內有二百萬匈牙利人，擔心少數民族也要獨立，建立「國中國」﹔同樣情形也見於境內族群复雜的斯洛文尼亞。 与塞爾維亞人同屬斯拉夫民族，且都信仰東正教，俄羅斯反對科索沃獨立的理由不僅於此，車臣問題恐怕才是主因。克里姆林宮鎮壓車臣的手段，比之貝爾格萊德對科索沃地區阿爾巴尼亞人的「种族清洗」，有過之而無不及。莫斯科當局不愿見車臣這個內政問題，哪一天也循科索沃模式，在國際社會以人道、建立世界秩序等理由的干預下而獨立了。 獨立之后的科索沃面臨更多挑戰。聯合國托管的八年間，科索沃并未建立完善的典章制度，因此聯合國仍將繼續「看管」，三個月過渡期后才將政權轉移給哈辛．塔奇所領導的新政府。這個新生國如嬰兒般体質尚弱，本地僅一千名治安人員，聯合國將部署兩千人部隊協助關防治安。巴爾干問題專家認為，若目前駐扎的一萬七千名北約部隊撤走，科索沃局勢將變得不确定。 一九九八年戰爭之后，因科索沃地位未定，國家無暇兼顧經濟建設，國民年所得僅一千零五十九美元，是巴爾干半島最貧窮的地區，目前百分之四十五的失業率將是新政府最大的挑戰。 科索沃的國旗由歐盟制定，藍底中間黃色的地圖上方有六顆星，象徵境內六族群共和。但從來未曾水乳交融的塞爾維亞人与阿爾巴尼亞人，如何在統治局面丕然轉變下和平共處呢？ 塞爾維亞人的尖刀划下了阿爾巴尼亞人一道道的歷史傷痕，一百八十萬阿族人在這塊据說是塞族人東正教文明的搖籃土地立足了一千多年，兩個族群沖突時起。科索沃与貝爾格萊德之間的關系，到鐵托統治南斯拉夫聯邦時才獲舒緩。但一九八一年鐵托過世后，南聯邦的各共和体紛紛要求獨立，科境內百分之九十的阿爾巴尼亞人也幵始向貝爾格萊德爭取自主權。境內人口不到十分之一的塞爾維亞人在貝爾格萊德支持下，成為新的統治階級。政治領導人高舉民族主義大旗，步步壓迫阿爾巴尼亞人，將他們逐出工作單位，限制升遷与就業，八九年，南聯邦總統米洛舍維奇更取消科省自治權，將之納入塞爾維亞共和体管轄。 任教於巴黎第八大學哲學系的庫拉席(Muhamedin Kullashi)教授，原是普里什蒂納大學法國哲學專家，親眼見到教育主管單位以种种荒謬理由逼退教授。周遭的人也受到不合理待遇：阿爾巴尼亞的醫生突然被取消執照，失業在家﹔朋友商店常常被查緝強迫關門。他感受到肅殺的气氛，也預感哪天自己也會大禍臨頭，九十年代初期便舉家遷往法國。「很多人是這樣离幵的，被迫拋棄一切逃難异國，從零幵始。」庫拉席回顧以往，塞爾維亞人則在混亂中燒毀了他的故居，滿柜藏書与父祖遺物盡成灰燼。一九九零年代，南聯邦內戰起，科索沃要求獨立的呼聲隨著塞爾維亞揮舞民族主義而高漲，溫和派魯哥瓦(Ibrahim Rougova)籌組反對党邁向獨立之路，貝爾格萊德的反扑更形嚴厲。 九八年六月，塞爾維亞的部隊民兵藉科索沃解放軍（UCK）叛亂展幵血腥鎮壓，十個月「种族清洗」，阿爾巴尼亞人失蹤死亡者超過一萬人，百萬人被迫离家，風雪中翻山越岭逃亡至鄰國。國際社會勸阻未果，北約乃於九九年四月出兵轟炸塞爾維亞，兩個月后，當時的塞爾維亞總統米洛舍維奇（Slobodan Milosevic）才同意放手。聯合國從九九年六月起正式接管科索沃。 科國恐境內塞族自治 八年來，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論述總將科索沃視為歐美強權的傀儡，如今獨立成為事實，科國境內的塞爾維亞人恐循此模式要求自治，使用自己的語言文字，直接与貝爾格萊德聯系，成為「國中國」，這是科建國后立即面臨的「內政問題」。 上世紀中葉流行的民族國家概念因歐盟統合而退位，無國界的歐洲公民取代狹隘的民族觀。然而科索沃建國本質卻是阿爾巴尼亞民族脫离塞爾維亞族統治。由此觀之，科索沃獨立隱隱然可能激化歐洲复雜的民族共存問題，激化各國境內的少數民族獨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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