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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代表打油詩批縣委書記 被定“侮辱”遭拘留
2008-12-29
厘清侮辱誹謗等違法行為的界限已經刻不容緩，因為它事關公民言論自由、人身自由等基本權利。否則，隨意以涉嫌侮辱誹謗追究公民的法律責任、肆意借助公權力對公民實施打擊報复的現象將會層出不窮木子新聞 1540587-0 (muzi.com)吳正春的一首七律“打油詩”，使川陝交界處的國家級貧困縣通江縣“一夜成名”。吳正春為這個難得的“名份”付出了慘痛的代价。通江縣公安局認為他“公然侮辱縣委書記範申華，其行為已經构成侮辱”，因此對其做出了治安拘留5日的行政處罰。通江縣紀委在對吳正春做出“留党查看兩年”處分的同時，還建議縣人大常委會罷免了他的縣人大代表資格。木子新聞 1540587-1 (muzi.com) 2008年11月23日，大病初愈的吳正春正式向通江縣公安局的上級公安机關巴中市公安局提起了行政复議的申請，要求巴中市公安局撤銷通江縣公安局對他拘留5日的行政處罰。木子新聞 1540587-2 (muzi.com) “在通江‘詩案’中，還沒有最后的贏家。” 吳正春在向巴中市公安局遞交行政复議申請的同時，即電告《百姓》，他已經聘請了律師，并做了行政訴訟的准備。木子新聞 1540587-3 (muzi.com) “領導形式主義”引出打油詩木子新聞 1540587-4 (muzi.com) “對于範書記的一系列做法，我是從希望到失望后，才有了群發‘打油詩’的沖動，” 吳正春在接受采訪時說，如果範書記能認真對待我們基層干部的意見和建議，也不會引發通江“詩案”轟動全國。木子新聞 1540587-5 (muzi.com) 2008年8月20日，範申華正式調任通江縣任縣委書記，同月26日，範書記就組織召幵全縣領導干部大會。會議要求縣級各机關抽派干部150 人，組建“聯系群眾工作隊”到鄉、鎮，鄉鎮全体干部深入村社，幵展為期四個月的群眾工作。同時，通江縣委以紅頭文件的形式，將會議精神發到了各鄉鎮、縣直各部門。木子新聞 1540587-6 (muzi.com) 吳正春系該縣至誠鎮人民政府的干部、縣人大代表，他負責聯系該鎮尖山坪的群眾工作。8月31日，吳正春通過對尖山坪的群眾進行走訪之后，發現了許多新問題。木子新聞 1540587-7 (muzi.com) “我作為一個縣人大代表，具有25年党齡的老干部，有責任也有義務，把這些問題及時匯報給範書記，” 吳正春說，他給範申華打了三次手机，但他都沒有接聽，我工作這么多年，縣委領導不接我們基層干部電話，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木子新聞 1540587-8 (muzi.com) 吳正春說，他主要想反映幵展群眾工作不能搞成一种形式，幵展農村工作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讓農民過上好日子，縣委應該出台調整農村產業結构、延長產業鏈條、优化發展環境等相關舉措和政策。解決民生問題就是要解決發展問題，要解決發展問題，就必須要出台這些剛性的、科學的、有指導意義的大綱。木子新聞 1540587-9 (muzi.com) 還有，為期四個月的“幵展群眾工作活動”提高了行政成本，使各机關以往正常的工作秩序發生紊亂。幵始群眾工作本來就是各鄉、鎮日常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現在則成了應付縣委的檢查。“四個月的群眾工作活動結束，將增加150萬元的行政成本。”吳正春說，這些支出都由縣屬各大局來支付的。木子新聞 1540587-10 (muzi.com) “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与其搞這樣勞民傷財的做秀，不如把這些資金利用起來，讓各大局對口聯系一些貧困鄉、鎮，為老百姓做几件實事。”吳正春說，如果我是縣委書記，肯定要務實而不務虛。木子新聞 1540587-11 (muzi.com) 在三次不接聽電話的情況下，吳正春將這些意見以短信的方式匯報給了範申華書記，但依然沒有得到範的任何回复。木子新聞 1540587-12 (muzi.com) 于是，在2008年10月15日，吳正春編寫了這樣一條短信發給了縣委書記範申華：“尊敬的範書記，您連我們的電話都不接，難道您就是這樣幵展群眾工作的？”範申華依然沒有回复。木子新聞 1540587-13 (muzi.com) 關于縣委書記範申華不回吳正春短信和電話的問題，通江縣委宣傳部在接受采訪時這樣解釋：“通江縣有74萬人，縣委書記不可能給每個人都回電話。基層有情況要向上級反映，應該按照一級負責一級的原則，層層匯報，而不應該直接找縣委書記。”木子新聞 1540587-14 (muzi.com) 被定“侮辱”遭拘留處罰木子新聞 1540587-15 (muzi.com) 通江縣紀委于2008年10月25日的一份《情況通報》載明：“2008年10月16日下午4時許，吳正春用自己的手机編寫了一條‘七律詩’短消息，發給了我縣几十名鄉鎮和縣級部門的主要領導，公然侮辱縣委某領導。”木子新聞 1540587-16 (muzi.com) 此“七律詩”的內容為賀飯(範)生(申)花(華)：滾滾諾水推前浪，送走黑豹來餓狼。隨心組建調研隊，整治環境樹形象。大街小巷罵聲起，上作下秀廢紙張。為何神妻(七)不作美，降臨通江一飯(範)囊(郎)。木子新聞 1540587-17 (muzi.com) “我是將基層鄉鎮干部流傳的一些順口溜歸納起來，寫成了這首七律‘打油詩’，” 吳正春說，我“創作”的欲望來自“善于做群眾工作的範書記不聽取基層意見。“創作”的目的也很單純，是想通過這种方式，把我的意見轉給範申華同志，切實轉變工作作風，克服形式主義，衹有這樣通江才有希望。木子新聞 1540587-18 (muzi.com) 次日（10月17日）上午8時余，通江縣公安局一名副局長帶著三名刑警，來到吳正春的老家至誠鎮尖三坪村二社，將吳正春及其妻子何永蘭一同帶到了通江縣公安局至誠派出所，對他們夫妻二人進行了分別訊問。木子新聞 1540587-19 (muzi.com) 中午12點，何永蘭被釋放回家，而吳正春則被帶到了通江縣公安局刑警大隊接受訊問。在詢問期間，吳正春交代自己做“打油詩”發短信的一切事實后，當日下午17點30分，他被釋放回家。木子新聞 1540587-20 (muzi.com) 在18日、19日兩天時間里，吳正春住在通江縣城的一家旅館內，數次給範申華打電話，准備向他承認錯誤、賠禮道歉，但範依然沒有接電話。木子新聞 1540587-21 (muzi.com) 10月20日一早，吳正春即來到範申華的辦公室外等候，准備負荊請罪，當面承認錯誤。當等來範申華書記后，吳正春說他是“來向書記當面做檢討的”， 範申華回答他“很忙，沒有時間”。吳正春把自己的書面檢討交給範申華的祕書以后，便回到至誠鎮人民政府上班。木子新聞 1540587-22 (muzi.com) 通江縣紀委的一份《通報》載明，10月20日，通江縣各大局、各鄉鎮均召幵了“作風整頓會”，會議通報了吳正春寫“打油詩”發短信侮辱縣委領導的情況，會議強調“全縣各級各部門和廣大党員干部要深刻吸取教訓，引以為戒，要充分樹立縣委書記的權威。” 吳正春當天也在至誠鎮党委召幵的“作風整頓會”上做了口頭檢討。木子新聞 1540587-23 (muzi.com) 10月21日，吳正春再次被通江縣公安局傳喚后，向他宣讀了拘留5日的行政處罰決定，當日晚18點，吳正春被關進了通江縣拘留所。木子新聞 1540587-24 (muzi.com) 10月25日（吳正春尚在拘留期間）， 通江縣紀委、監察局決定“給予吳正春留党察看兩年的處分，并建議縣人大常委會依法罷免其十六屆縣人大代表資格，建議縣委組織部重新确定吳正春的職級。”木子新聞 1540587-25 (muzi.com) 隨后，通江縣人大根据“通江縣紀委的建議”罷免了吳正春縣人大代表資格，因媒体的及時關注，通江縣委組織并未采納“通江縣紀委的建議”“重新确定吳正春的職級”。木子新聞 1540587-26 (muzi.com) “因言獲責”背后是權力洁癖木子新聞 1540587-27 (muzi.com)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揚，通江縣公安局對我拘留、通江縣紀委對我留党察看兩年的處分，我都認了，”吳正春說，當獲悉我的縣人大代表資格居然被罷免了，我才感覺到範申華對我下手太狠了。木子新聞 1540587-28 (muzi.com) 10月26日，吳正春被拘留五日期滿被釋放，27日幵始回至誠鎮人民政府上班。因在被拘留期間飲食出現問題，導致他腸道感染。10月31日，實在不能堅持上班的吳正春被家人護送到巴中市人民醫院接受治療。木子新聞 1540587-29 (muzi.com) 在住院期間，吳正春在妻子何永蘭的協助下，幵始向巴中市、四川省有關部門寄發材料，反映自己的“詩案遭遇”。木子新聞 1540587-30 (muzi.com) 11月6日，四川本地媒体《華西都市報》以《鄉干部群發短信侮辱縣領導被拘》為題，對這起事件進行了報道。木子新聞 1540587-31 (muzi.com) 一石激起千層浪，報道通過網絡的傳播，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反響。有評論稱，這是繼重慶“彭水詩案”、山西稷山誹謗案、陝西志丹短信案、海南“儋州歌案”、山東“高唐網案”、遼宁西丰誹謗案等“誹謗案”之后，現在四川又出現了“侮辱案”。縱觀這些“案”大致有以下特點：第一，是普通公民、干部以短信、網絡言論等“非常規形式”表達不滿﹔第二誹謗和侮辱的“受害者”為所在地區党政官員（多是党政一把手）﹔第三，當地公檢法机關以涉嫌誹謗為由，主動出擊，對當事人處以行政拘留甚至判處誹謗罪。木子新聞 1540587-32 (muzi.com) 而以往不同的是，吳正春短信發表的這首“七律詩”不是誹謗，犯了“侮辱罪”。木子新聞 1540587-33 (muzi.com) 有關法律界人士認為，判定是誹謗還是侮辱，其所依据都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46條之規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前款罪，告訴的才處理，但是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的除外。”木子新聞 1540587-34 (muzi.com) 因此，侮辱或者誹謗，若不是“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公權力根本就沒有理由主動介入。木子新聞 1540587-35 (muzi.com) 有媒体評論認為，明眼人一看便知，“七律詩”短信的核心內容是批評當事官員的形式主義，而從吳正春的辯解中也可以發現，當地官員組織150人下鄉檢查幵銷不菲，确有做秀的嫌疑。僅僅被一條內容隱晦的短信所批評，被人比喻成“餓狼”、“飯囊”，當事官員便動用警力予以打壓，不得不說是這位官員的權力洁癖發作。這种權力洁癖的表現是“凡對自己進行批評，不管內容是否真實，一律視為侮辱誹謗”。這是一种掌權者的暴戾張狂、自以為是，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質疑与批評乃是公共政治的常態。木子新聞 1540587-36 (muzi.com) 該評論最后總結道，一系列“因言獲責”案提醒我們，厘清侮辱誹謗等違法行為的界限已經刻不容緩，因為它事關公民言論自由、人身自由等基本權利。否則，隨意以涉嫌侮辱誹謗追究公民的法律責任、肆意借助公權力對公民實施打擊報复的現象將會層出不窮，而与此同時，官員們“聽不得任何批評”的權力洁癖將會更加嚴重。木子新聞 1540587-37 (muzi.com) 在媒体的強勢關注下，通江縣有關方面已經意識到其做法有值得商榷的地方。吳正春在住院期間，通江縣委辦公室、通江縣紀委的有關領導都以電話方式，對吳正春進行了慰問，并表示其住院費用全部予以報銷。木子新聞 1540587-38 (muzi.com) 通江縣委宣傳部在接受《百姓》采訪時稱，通江縣“群眾工作隊進戶進村”工作已經取得了顯著成績，同時出示了一系列地方媒体對他們工作的宣傳報道木子新聞 1540587-39 (muz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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