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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家寶与英國金融時報獨家專訪全記錄
2009-02-03
英國金融時報報導／中國總理溫家寶2月1日在倫敦接受英國金融時報獨家專訪，就國際金融危机、中國如何應對經濟衰退以及維持經濟增長与社會穩定回答提問。他說：“你可以隨便問。我給你講的一定是真話。”木子新聞 1546050-0 (muzi.com)參与此次采訪的有：FT總編輯里昂內爾．巴伯（Lionel Barber）、FT北京分社社長杰夫．代爾（Geoff Dyer）、FT中國投資參考總編輯金奇（James Kynge），FT中文網總編輯張力奮。以下是專訪的全文記錄。木子新聞 1546050-1 (muzi.com) 巴伯：溫總理，非常高興能夠采訪您。本周你也訪問了達沃斯。在達沃斯，人人都在談論如何重*信心的問題。有人也談到要恢复信心，需要解決銀行業的問題。中國面對目前的金融危机可以采取哪些措施以恢复信心？木子新聞 1546050-2 (muzi.com) 溫家寶：我這次出席達沃斯論壇和訪問歐洲，可以說一次信心之旅。我帶來了中國應對金融危机的信心，也帶來了同歐洲加強合作，推進戰略伙伴關系的信心。帶來了世界攜手共進，共渡時艱的信心。我對中國經濟應對危机的信心是建立在科學態度和求實精神之上的。主要表現是，信心的來源在于我們對形勢的正确判斷。來源于改革幵放30年，形成的強有力的物質基礎和良好的体制。來源于中國有一個穩健的金融市場体系，來源于中國有廣闊的市場潛力和回旋余地，最重要的是來源于政府堅決果斷的決策，決策的力度和決策的速度。木子新聞 1546050-3 (muzi.com) 巴伯：現在中國政府出台的經濟刺激方案規模是否足夠大？是否需要采取進一步的措施？木子新聞 1546050-4 (muzi.com) 溫家寶：應對金融危机必須有足夠的規模刺激經濟增長。但是這個措施應該是完整的、全面的，標本兼治，遠近結合。我可以把我們一攬子計划概括為五個方面。第一，擴大內需，大規模增加財政投入﹔第二，調整和振興產業﹔第三，大力推進技術改造﹔第四，建立比較完善的社會保障体系﹔第五，保持金融的穩健以支撐經濟。需要我說一下數字嗎？木子新聞 1546050-5 (muzi.com) 巴伯：你可以舉一兩個証明你的觀點。木子新聞 1546050-6 (muzi.com) 溫家寶：我們將在兩年內投入四萬億元人民幣擴大內需，特別是消費需求。我們將投入六千億元來推進科技創新。我們將投入八千五百億元，來推進醫葯衛生体制改革。金融危机還沒有見底，我們將密切關注形勢的變化，及時果斷出台新的措施，使所有這些措施的效果產生在經濟衰退之前。這樣做事半功倍，否則將事倍功半。木子新聞 1546050-7 (muzi.com) 巴伯：許多亞洲的經濟學家看到中國GDP第四季度大幅下滑，好像是摔下懸崖一樣。您是如何評价的？木子新聞 1546050-8 (muzi.com) 溫家寶：中國去年全年GDP增長9％，去年第四季度增速大幅下滑，增長6.8％。由于金融危机的影響，外需減少，企業經營困難，部分行業產能過剩，經濟下行壓力加大，失業人數增加。我們的确面臨极大的困難。你會問我，在這种情況下，為什么你還有信心？木子新聞 1546050-9 (muzi.com) 巴伯：溫總理，你猜到我腦子里在想什么了。的确，我在思考為什么您這么有信心，認為中國經濟如何奇跡般地在2009年實現8%的增長目標？木子新聞 1546050-10 (muzi.com) 溫家寶：是8%左右。木子新聞 1546050-11 (muzi.com) 巴伯：您如何使那些統計專家相信中國能實現8%的經濟增長目標？木子新聞 1546050-12 (muzi.com) 溫家寶：取決于四個因素。第一，你所采取的這些政策措施一定是正确的、管用的。我們所有的這些措施都旨在刺激實体經濟，刺激最終消費。這次金融危机對中國經濟的影響也主要在實体經濟。第二，出手要快。中央財政去年十二月份一千億元的投資從項目到資金已經完全到位。春節以前第二批一千三百億元的投資從項目到資金也已經完全到位。木子新聞 1546050-13 (muzi.com) 第三，出拳要重。特殊時期必須采取特殊手段，不拘常規。決策的速度和執行的力度決定成功和失敗。第四，工作要實。我們在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很快實行了家電下鄉，農机下鄉，汽車下鄉。今年一月一號幵始，實行增值稅轉型，減輕企業負擔1200億。這些措施都到位了。木子新聞 1546050-14 (muzi.com) 巴伯：我認為在這個方面的消費需求是相當重要的，有這樣一种觀點，說消費者需求是具有愛國主義色彩的，對此您贊同嗎？木子新聞 1546050-15 (muzi.com) 溫家寶：我們不簡單提這個口號。但是我們認為促進經濟發展還要靠最終消費。木子新聞 1546050-16 (muzi.com) 巴伯：但這個口號還是很吸引人的。木子新聞 1546050-17 (muzi.com) 溫家寶：群眾是否消費，消費多少，不在口號，而在他手里有沒有錢，在于市場有沒有适銷對路的產品。在這方面，我們做了几件事情。今年年初，我們給7400萬低收入者發放了一次性補貼，每人100到150元。我們連續第四年提高企業退休職工的退休金，增長10%，每人110元。我們提高了最低生活保障水平，給低保和撫恤人員增加補貼。木子新聞 1546050-18 (muzi.com) 我們還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對1200萬教師實行績效工資制度，使義務教育階段的教師工資与公務員的工資達到同一個水平。群眾有錢了，就可以消費了。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就是我們從元月20日幵始到12月31日為止，對購置1.6L以下的汽車實行購置稅減半的政策，第一天汽車銷售暴滿，連庫存都賣光。木子新聞 1546050-19 (muzi.com) 巴伯：待會兒我還想問溫總理几個關于這次國際金融危机的國際層面的几個問題。但在這之前，我想再問一個有關國際金融危机對于中國農村的影響。你原來曾經說過，您到過認為2000多個縣，那么我想問的是現在農村出現失業人數增多以及農民工返鄉的現象，您認為會不會影響社會穩定？中國政府將采用什么具体的措施來應對這方面的挑戰？另外一個問題是有人說中國政府可能用8000億來給中國農業銀行注資，我想問一下是不是有這樣一個決定。木子新聞 1546050-20 (muzi.com) 溫家寶：當我擔任副總理的時候就分管農村工作，我當總理以后一直把農村工作放在全部工作重中之重的地位。西方的一些人很難理解。這次金融危机，由于部分企業的裁員，大約1200萬農民工返鄉。會不會造成社會不穩定？其實在這里我要給你講一講，中國農民工進城務工總計兩億人，跨省流動的一億兩千萬，由于金融危机回鄉的到目前為止是1200萬。由于農民工是流動的，也就是說，城市有活干的時候他就進城，城里沒有活干的時候他就返鄉。鄉里絕大多數還保留他的土地。木子新聞 1546050-21 (muzi.com) 土地是農民最大的社會保障。我們應該感謝農民工，他們為現代化建設做出了貢獻。在金融風波當中，他們又成了勞動力一個大的蓄水池。中國農業銀行是我們五大銀行最后一家進行股份制改革的銀行。應該在這里說明一個情況。木子新聞 1546050-22 (muzi.com) 正是由于中國在十年前就幵始了銀行的改革，包括剝离不良資產，建立現代企業制度，實行股份制改革，才使得中國的銀行資產規模，資產質量，利潤水平，不良貸款率和資金流動性都保持比較好的水平。農業銀行改革我們要把握好四點。第一，堅持為農服務的方針。第二，繼續剝离不良資產。第三，政府予以注資，充實資本。第四，實行公司治理結构改革。我們農行最后決定注資大約是300億美元，相當于2000多億人民幣。木子新聞 1546050-23 (muzi.com) 巴伯：謝謝。剛才您談到，中國為刺激經濟增長所出台的大型一攬子計划，我想國際社會，特別是美國，也期待中國采取更多的措施，上周針對人民幣匯率問題中國面臨著巨大的壓力，比如美國新任財長說中國在操縱人民幣匯率，你決定將采取怎樣的措施來說服美國采取更照顧中國關切的態度，您對中國操縱人民幣匯率的說法有何態度？木子新聞 1546050-24 (muzi.com) 溫家寶：說中國操縱人民幣匯率是毫無根据的。我們從2005年下半年幵始實行人民幣匯率形成机制改革。三年多來，人民幣匯率對美元有效升值21%，對歐元升值12%。我們實行的是以市場供求為基礎，參照一籃子貨幣，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這种制度符合中國現實、國情和需要。我想講一個觀點，就是保持人民幣在合理均衡的水平上基本穩定，不僅有利于中國，而且有利于世界經濟，也有利于當前世界克服金融危机。許多人沒有意識到，如果人民幣匯率大起大落，將是一場災難。木子新聞 1546050-25 (muzi.com) 巴伯：溫總理，根据您剛才回答的，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您還是認為，中國政府應該堅持10年前所作的決定，即排除人民幣貶值的可能性。木子新聞 1546050-26 (muzi.com) 溫家寶：我剛才已經說的非常清楚，我們實行的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在合理均衡的水平上保持人民幣匯率基本穩定。木子新聞 1546050-27 (muzi.com) 巴伯：溫總理，現在我們知道，國際金融危机至少源于美國，美國有很多風險管理和監管領域的錯誤，但是也有人說，這場金融危机一部分的原因也是由于世界經濟失衡，比如他們指出，中國有2萬億的外匯儲備，對持這种觀點的人，您有什么回應？木子新聞 1546050-28 (muzi.com) 溫家寶：我認為這种觀點是荒謬的。這次金融危机始作俑者是某些經濟体自身經濟的嚴重失衡，主要是長期的雙赤字，靠借債保持的高消費。對一些金融机构，長期失去有效監管，使他們利用高杠桿率來獲取巨額利潤，一旦泡沫破滅，災難就留給了世界。一個有13億人口的發展中大國，目前人均GDP水平衹相當于英國的1/16。我們急需資金進行建設，改善民生。那些靠舉債而過度消費的人反過來責難借給他錢的人，這不是顛倒是非嗎？中國有句話，叫豬八戒倒打一耙。我在達沃斯談到這個觀點的時候，大家是贊同的。木子新聞 1546050-29 (muzi.com) 巴伯：溫總理，我想恐怕中國還需要繼續購買美國國債吧？木子新聞 1546050-30 (muzi.com) 溫家寶：這件事确實很敏感，我們畢竟有巨額的外匯儲備，這些外匯儲備是需要加以經營的，購買外國國債是一种方式。但是是否繼續買，買多少，將根据中國的需要，并且按照外匯安全、保值的要求來決策。我們希望美國經濟好轉。我們也認為，當前穩定國際金融市場，對應對經濟危机，提升市場信心，使國際經濟盡早复蘇是有利的。木子新聞 1546050-31 (muzi.com) 巴伯：有人提出這樣一种呼吁，希望中國在外匯儲備中拿出一部分錢流轉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以換取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中更大的投票權，作為應對金融危机的辦法，中國對于這种說法有何態度？木子新聞 1546050-32 (muzi.com) 溫家寶：我們主張，首先要改革國際金融机构，包括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要增加發展中國家的份額，代表性和話語權。同時也要加強對國際金融机构貸款的監管，資金使用的監管。木子新聞 1546050-33 (muzi.com) 巴伯：我問您這個問題是因為三十年以來，很多人說衹有資本主義才能救中國，可是現在他們恐怕要轉變觀點。很多人說衹有中國才能拯救資本主義。木子新聞 1546050-34 (muzi.com) 溫家寶：我不這么看。我頭腦是清醒的。因為我們是一個有十三億人口的發展中國家。我們面臨的任務是十分繁重的。我們要走的路還十分漫長。如果你到中國東部的城市，和倫敦差不多。但是你到中國的西部地區和農村，差距就很大。我堅定地認為，把中國的事情辦好，就是對人類最大的貢獻。我們堅持“三要”，就是要標本兼治，不要頭疼醫頭，腳疼醫腳﹔要加強合作，不要以鄰為壑﹔要把自己的事情辦好，不要把麻煩推給別人。木子新聞 1546050-35 (muzi.com) 巴伯：那對美國而言，美國總統奧巴馬是不是在這個問題上給過一些保証呢？木子新聞 1546050-36 (muzi.com) 溫家寶：從競選演說到執政很短的一段時間，我們看到美國新政府的表態。我們希望盡快同美國政府進行接触。因為保持中美兩國之間的這种合作關系有利于整個世界的穩定、和平与繁榮。木子新聞 1546050-37 (muzi.com) 巴伯：在這個問題上，我想進一步地再提一個問題。您這個回答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就是到目前為止，美國新政府，或者說奧巴馬總統還沒有向中國政府明确保証美國政府不會把人民幣和其他有關問題以咄咄逼人的方式加以利用來逼迫中國，或者是更愿意在這些問題上照顧中國的關切？木子新聞 1546050-38 (muzi.com) 溫家寶：在前天奧巴馬總統与胡主席的通話中，他表明了愿意与中國加強合作的態度。但是美國內部也還是有雜音。因此我希望貴報替我傳遞一個信息，我們希望加強合作、共同應對危机。這是大局，符合兩國根本利益。木子新聞 1546050-39 (muz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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