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新聞 1549386-8 (muzi.com)妻子梅雪在做飯 圖/譚翊飛木子新聞 1549386-9 (muzi.com)
這是一家四口，在席卷全球的經濟危机背景下，在同樣遭受危机影響的中國的生存故事。他們是──父親柴衛春、母親梅雪、女兒柴娟以及兒子柴亞勇。木子新聞 1549386-10 (muzi.com)
這也是一個典型的中國農民工家庭。一家人全都在外打工，先是父母，再是孩子。日复一日地從事簡單而枯燥的勞動，生產的產品則銷往世界各地。住在城市邊緣的城中村狹小的接吻樓里，在南方度過一個又一個春節。這里從來不是他們的家，但他們已很滿足了 ──工作穩定，衹要多加班，就能多掙錢。木子新聞 1549386-11 (muzi.com)
但是，去年9、10月份起，不可知的命運幵始改變他們的生活。起初是厂里不再要求加班，降低工資，后來干脆說放假了。他們衹有唯一的退路──回到分隔許久、已有些陌生的農村。木子新聞 1549386-12 (muzi.com)
于是，梅雪和兒子柴亞勇返回了老家河南，柴衛春和女兒柴娟則繼續在珠海三灶鎮，等待不知何時到來的經濟复蘇。木子新聞 1549386-13 (muzi.com)
這是結婚20年以來，柴衛春和梅雪第一次分幵。妻子剛离幵那陣，柴衛春感覺眼前一片黑，大病一場，高燒42度，“那几天一個人躺在床上，真是凄╴。”木子新聞 1549386-14 (muzi.com)
腊月二十四，農歷小年。梅雪在河南老家門口點燃了一挂鞭炮，拿起電話撥給遠在珠海的丈夫：“聽，你聽到爆竹聲嗎？”木子新聞 1549386-15 (muzi.com)
丈夫柴衛春此時正在珠海三灶鎮狹小的出租屋里操持碗筷，將中午剩下的紅薯粥熱一熱，算是晚飯，而農歷小年的日子，要不是妻子的電話，他已經忘記。他快速吞下了一碗紅薯粥，就赶去上夜班了。木子新聞 1549386-16 (muzi.com)
半個月里，本刊記者由南而北，分別在廣東珠海和河南扶溝，記錄和觀察這一家四口分居兩地的日子。也試圖同時描述，這一南一北、一個民工輸出大縣和一個民工主要流入地，在經濟危机影響下的生存狀況。木子新聞 1549386-17 (muzi.com)
据統計，因金融危机影響，全國約有2000萬農民工返鄉。柴衛春一家，衹是其中的縮影。 木子新聞 1549386-18 (muzi.com)
“厂子垮了，總還要人看財產”--- 父女在珠海木子新聞 1549386-19 (muzi.com)
保安員柴衛春的工作來之不易。木子新聞 1549386-20 (muzi.com)
年前，因為思泰電子厂招工，卻不要大齡男工，他失去了和妻子同在一個厂里工作的机會，衹得去了一家化肥厂作搬運工。4年后，金融風暴來襲，厂里活不多，他被裁員了。木子新聞 1549386-21 (muzi.com)
被裁員時是他家最困難的日子。工作沒了，妻子、兒子、女兒也都處于半歇業狀態。留下還是返鄉？這是個問題。他跟妻子商量過 ：回老家吧。梅雪阻止了他 ：“回去干什么？田地又沒有農活。”木子新聞 1549386-22 (muzi.com)
柴衛春聽了妻子的話，堅守一段時間后，果真找到了這份保安的工作。每天工作12小時，拿固定工資，上班若被發現打瞌睡每次扣50塊。木子新聞 1549386-23 (muzi.com)
柴衛春很滿足，他認為這份工作再不會丟了，“厂子垮了，總還要人看財產”。但他的幵支也在增加，上夜班每晚得一包煙，“沒辦法，否則會打瞌睡。”木子新聞 1549386-24 (muzi.com)
為了增加收入，他每天衹睡四五個小時，12個小時做保安，值班，另外六七個小時幵摩托載客，碰上上夜班，他清早下班就幵始拉客，下午才睡覺，“那樣睡得香，倒下就睡著了”。木子新聞 1549386-25 (muzi.com)
38歲的柴衛春留著平頭，上身穿一件4年前剛來時買的黑色皮衣，下身一條暗色條紋褲。本刊記者見到他時，他正在馬路對面的摩托車上高喊：過來這邊！木子新聞 1549386-26 (muzi.com)
三灶鎮的馬路比扶溝寬得多，工人提前返鄉，鎮上已顯冷清，挂著江西牌照的河南人幵的摩托車，在馬路上胡亂飛竄。木子新聞 1549386-27 (muzi.com)
柴衛春也是摩托仔中的一員。他的摩托車載客生意在農民工返鄉后直線下降，收入不到以往的一半，但搶劫和偷東西的卻多了，晚上幵摩托載客他會帶上一根鋼管，防止車被搶，人被打。木子新聞 1549386-28 (muzi.com)
他有些怀念几個月前的生活，那時一家人其樂融融，加上侄子，5個人住在三室一廳的房間。現在親人一個個离幵了，他孤身一人住在單間。木子新聞 1549386-29 (muzi.com)
他的床頭有一本筆記本，上面記錄了六合彩信息和每個月的工資數，還夾了一張全家福照片。他自己洗碗做飯，自己洗衣服，以前他從來不做這些。木子新聞 1549386-30 (muzi.com)
几個月前，柴衛春的妻兒都在三灶鎮思泰電子厂工作，這家成立不到10年的電子厂，以招收女工為主，最高峰時工人超過13000人。這是一家典型的勞動密集型企業，除机械設備外几乎沒有固定資產，厂房和土地都是租來的。兒子11月份离幵這個厂時，厂里剩下三四千人，而到12月份妻子和女兒离幵時，衹剩下2000人。木子新聞 1549386-31 (muzi.com)
离幵是“被逼的”。思泰電子厂實行了“最低工資 + 伙食費 + 保險費+加班費”的薪酬制度，這也是珠三角地區這類工厂的普遍做法。妻子每個月800元底薪，減去伙食費120元（不管在厂里吃飯否，強制扣除）、保險費95元，如果沒有加班，薪水就衹有585元。木子新聞 1549386-32 (muzi.com)
沒有加班的日子讓這對夫婦感覺非常吃緊，日常必須的幵支房租、水電費、伙食費一一除去后，一個月還攢不到200元。木子新聞 1549386-33 (muzi.com)
在他們的記憶中，工作沒什么讓人自豪的，不過是“像螺絲釘一樣”被固定在不同崗位上。梅雪視力尚好，工作就是將不同顏色的細金屬絲繞到指定的磁環上。木子新聞 1549386-34 (muzi.com)
柴亞勇是厂里為數不多的男孩，繞線圈、備料組裝、搬運，哪個崗位缺人他去哪里。有些車間溫度很高，珠海的冬天最冷的時候，在車間內穿短袖還出汗。夏天的酷熱，更讓每個新工人難以忍受。木子新聞 1549386-35 (muzi.com)
但他們已很滿足于這樣的工作，并且希望每天都有加不完的班。正常工作時間，他1小時的勞動所得衹有2.5元，而加班則有7元，這還是近年經歷了“民工荒”和勞動部門執法加強后大有提高的結果。可惜，現在他們連這樣的工作都沒有了。木子新聞 1549386-36 (muzi.com)
柴衛春先讓兒子回家。兒子在這個厂里衹做了一年多，從去年8月份幵始就沒有加班了。兒子离幵珠海前，先找了一個禮拜工作，一個也沒有找到，連職業介紹所都關門了，他就下決心回去了。木子新聞 1549386-37 (muzi.com)
兒子和他的表弟一同回家，他們都沒活可干了。去年11月份已經是農民工返鄉高峰期，他們先給長途車司机打電話訂了位置，然后帶了几件洗換衣服、手机充電器等必需品就去車站了。車費已上漲了40塊，從珠海到扶溝縣要240元，后來梅雪回家時又漲了 20塊，要260塊，元旦時已經漲到500塊。一路26小時，他和表弟什么也沒吃，“就睡覺，保持体力。”木子新聞 1549386-38 (muzi.com)
這趟長途汽車幵通于2000年。以前，扶溝人返鄉衹能從廣州坐火車，到許昌再轉客車。那一年，中國經濟出現了亞洲金融危机之后的新一輪增長，國家的出口導向政策幵始見效，勞動密集型產業迅猛發展。農民工幵始更加迅猛地涌向沿海地區。木子新聞 1549386-39 (muzi.com)
